《法老的國度--古埃及文化史》,蒲慕州,2001,麥田出版
摘要
舊約聖經說:「一代過去,一代又來,地卻永遠長存。」人類只是宇宙時間軸上的過客,但金字塔卻是永恆。埃及歷經二十六個舊法老王朝時期,及後來第27-31個波斯王朝統治、馬其頓王朝亞歷山大家族統治、托勒密王朝時代,羅馬統治時代,不同時期生活方式習俗不同,古埃及宗教消失,到基督教的興起、迄今成為穆斯林信仰。埃及人自己對他們文明的衰亡消失或蛻變,有任何感想或任何求延續其文化傳統的努力?產生文明的人可以過去,但他們的文明是否也會隨之而逝?
《傳道書》作者說「已過的世代無人紀念,將來的世代,後來的人也不紀念」之時,是表示一種對傳統文明的懷念,因而有積極的保存或復興的希望,或者是老莊道家,認為文明交替就如日月的運轉,自然而然的事?
西元前四千年,孕育於尼羅河畔的埃及文明,被稱為「尼羅河的贈禮」,更是人類文明的無價瑰寶,充滿幽渺神秘莊靜嚴肅的氛圍。
1798年,法國大革命之後竄起的拿破崙野心勃勃率領大軍向地中海中部前進。他的如意算盤是要先占領埃及,再東向進軍直到印度。這是因為一些印度王公也想藉這機會和拿破崙聯手來掙脫大英帝國在印度的殖民統治。不料英軍早已有戒備,在尼羅河上一場水戰,法國海軍受到重創,拿破崙見大勢已去,遂返回法國。
拿破崙雖返回法國,但是他卻將自己帶去埃及的一批學者留下繼續在埃及工作。他們的工作是什麼呢?原來在拿破崙遠征埃及之前的準備中,特別召集各方學者組成一個167人的研究團隊,成立「埃及研究所」((Institute d'Egypte),分為數學、物理、文藝、政治經濟等四個部門。這些學者留在埃及三年,將埃及當代的風土人情,各類動植物,以及所有各重要而可見的古代遺蹟,包括神廟、金字塔、墳墓等等,都以精細的繪畫完整紀錄下來,這些資料送回巴黎刊行,就是巨著《埃及圖說》,共十二冊,三千多幅圖畫,成為古埃及的重要資料庫,亦奠定現代埃及學研究的基礎。
拿破崙打仗為什麼要帶著學者?這得從當時的政治背景去了解,當時的法國之所以進攻埃及,直接藉口是要將埃及建立為法國的殖民地,以與當時已經擁有印度的英國相抗衡,要統治一地,最根本辦法是要能掌握該地的一切資源和歷史文化傳統。
在這本書裡一個有趣的提問:埃及本土的學者在近數十年中也逐漸起,試圖由昔日西方帝國主義學手中取回對古埃及的研究和解釋權。他們有地利之便,力量正逐漸形成中,但他們是如何在文化上認同一個和伊斯蘭大不相同的古代文化?仍是個相當有意思的問題!
現代人在讚賞古埃及文明,或者任何古老文明時,到底是基於何種知識和心理上的立場?談論近現代文化和政治霸權的人很容易檢討19世紀以來歐美殖民帝國和文化霸權,但古代文明似乎對此類的議題有免疫性。回顧19世紀以來,埃及學和東方學的發展,有一部份也是西方帝國主義和民族主義發展的一環。西方研究者除了學術上的興趣,其實也是展現國力的一種方式。然而對於埃及境內生活的一般人而言,輝煌燦爛的埃及文明到底是他們的福氣或是禍害?認識到這樣的問題,我們的態度該是如何?我們可以接受古埃及文明做為一個有趣的也引人沈思的例子,一方面拓展我們的知識和眼界,一方面則可以利用埃及的例子來檢視歷史知識所包括的文化立場。
每一個時代的人所看見的埃及面貌和那個時代本身的問題和思想環境有著密切的關連。